2015年8月5日 星期三

古今高雄對照下的城鄉差距


  一百二十年前的人們,和我們一樣會有「市區」和「鄉村」等等地方之間的相對概念,只是當時的人可能稱之為「街仔」、「街市」或「城內」,我們現在則叫做市區。

  清代的漢人聚落以點狀分布在廣大的高雄平原上,許多人家只居住在一小部分的土地上。絕大部分的聚落平均人口都只有幾百人,都是普通的農村,偶爾會有商家擺攤和一些經濟活動。而在這些聚落當中,有些因為處在便利的交通位置上,或是官府的所在地,而具有較高的人口密度和經濟發展的,就稱為「街市」。「街市」是當時經濟發展較為繁榮的聚落,在當時最為繁榮的街市如鳳山新城、旗后、苓仔寮等等。在這些市街繁湊之地,整天都有許多人由於公務或做生意而活動著,在這裡你也可以買到各式各樣的東西,食衣住行各方面皆有提供。這些街市與其他地方最大的差別,在於有更多的人從工業與商業、交通業,不像在其他地方的絕多數人都以農業為主要生計,且大部分來自大陸的公務官員、來台行商的外國人也都是聚集在這些地方;即使是到日治時期,大部分的「內地人」也都聚集在這些街市。在這些街市都至少有幾千人以上的居住人口


1908年打狗港景,左岸為英國打狗領事館和哨船頭、右為旗后

  但在當時,大部分的聚落都僅有幾百個人。少數一些知名的古聚落如前鎮、大林蒲、紅毛港等地的居民也有超過一兩千人,只不過這些村莊一直到割讓以前,一直都沒有太活躍的經濟地位,即使與外界有部分的交流,但與旗后、鳳山新城等街市相較,仍是處於較為邊陲的位置。另有部分村庄的人口少到僅僅一百多人,例如佛公、二苓等地,這些地方大抵上就是單純的農業村莊,由數個地主掌控著土地,並承租農地給其他佃農。在1890年代的鳳山縣,被列入記載的聚落共有948莊,而在這些聚落當中稱得算上是「街市」的,僅有50個左右。

  除了這些聚落以外的地區,大部分地方都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和旱田、狹小彎曲又泥濘的田埂路與荒廢的林地。一到了晚上,這些荒郊野外就是一片黑暗。當時沒有什麼路燈,只有遠處的農莊透出些許火光,但也不足以為你照清來路,只有月光能讓你看清楚四周的農田。四周可能一戶人家、一個人影都沒有。如果是個下雨天,由於路上因為不平坦造成多處積水,當你走在濕滑的田埂路要是不幸跌倒,你不僅會搞得一身濕,在積水中所滋生的蚊蟲,也讓你有不小的機會感染上瘧疾。若在事後沒有妥善的照顧,瘧疾也具有不算低的致死率,且在未來也有復發的可能。比如伊能嘉矩在1925年因為瘧疾復發而往生,只因為他在二十幾年前,當他在從鳳山新城到苓仔寮的路上,因為跌到水窪裡而感染上的瘧疾。

  此外在1890年代,整個鳳山縣的人口總共將近四十萬人。但當時鳳山縣的行政區劃是包括了許多現在屬於高雄縣與屏東縣的地區。如果要將那些屬於高雄縣與屏東縣的範圍給扣除掉,僅計算在(舊)高雄市範圍內的人口的話,則連十萬人都不到,粗估之下約只有九萬餘人,而這個數字仍是高估的。在2010年與高雄縣合併之前,舊高雄市的統計人口約是一百五十三萬人,平均每平方公里就有將近一萬人居住。如果回到一百二十年前的高雄市,平均每平方公里的人口僅剩三百多人,有將近百分之九十四的人口都消失了


1912年鳳山城街道

  當時的漢人聚落以平均每個聚落約七百多人的規模分布著,在經貿發達的街市與一般的聚落之間,人口上的差距仍是很大的,從不到一百人的小農莊到五千人的城邑都有;基本上,大部分的聚落人口都僅有五百人上下。在一百二十年前,當時的聚落仍是以點狀的方式分布在廣大的田野之間,而在那些聚落以外的田野地區,人口是相對非常稀少的。就算你在大白天外出,想說走到隔壁的街市採買些食物,也未必能在半路上見到幾個人;就這一點而言,與現在的情況有很大的差異。試問:你要是在現今的高雄市漫無目的的四處閒晃,你走到哪裡是見不到人的呢?哪裡沒有任何住宅、建築物和商店?沒有路燈、沒有舖柏油路、沒有摩托車、家用汽車、手搖飲料店和公益彩券行?基本上,當時間越來越發展到近代,在全世界各地的景觀其實都逐漸走向一致,現代科技的影響力遍及每個角落。但若是回到一百二十年前,在你離開聚落之後就可能什麼也見不到,任何住宅或是祠廟都失去蹤跡,也看不到路燈或是什麼交通工具(即使是腳踏車也要等到日治時代才有。不過牛車應該是碰得到。),如果你想尋找商家,得到數公里以外的「街仔」才有,在一般的小聚落可能都很少。在當時,要是說有什麼景觀是四處可見的,大概只有一望無際的農田了吧。

  比較之下,在那過往的古早年代,當時的街市與田野之間,在發展上有著明顯的落差。那些過往的清代聚落,在經過了一百二十年以後,是否已經被埋葬在水泥大樓景觀之中,而消失得無影無蹤?並沒有。比如說旗后天后宮,或是打狗英國領事館官邸等等。雖然這些名勝的確在清代台灣聚落中扮演重要的社經地位,但我真正感到興趣的是那些在平常生活中被多數人所忽略的小地方、小街道和小角落,那些大家每天都見得到卻視而不見的事物。在現今,仍有很多地方暗藏了某些先人遺留下的歷史足跡,雖然有很多部分都已經不是具體的存在,但仍以地名、路名或是某種形式而保存下來,那些隨著時間而逐漸為人所淡忘的古早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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